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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知所至,一往而深


  情不知所至,一往而深

  “这一辈子,你永远是我最美丽的姑娘。”

  ——父母银婚,那场拖欠了二十几年的婚礼上,父亲望着身着婚纱的不再年轻的母亲轻轻说道。

  情书背后的故事:

  父亲与母亲相遇,却是因了老套得掉牙的相亲安排。彼时,他是部队里一年轻帅气的军官,她是卫生院里一名温婉优雅的护士。初相见,他们却对彼此好像没有很大的好感,她对帮忙牵线的朋友说道:“那人可真木纳,整个过程他只是摸头咧嘴傻笑。”而他亦对他的介绍人说:“对方怕是个富家千金,我一介贫穷小子应是高攀不起啊。”自此,他果真不“高攀”,下定决心不再和她联系。而那位他眼中的“千金小姐”却变得愈发主动积极起来,她常常一周写好几封信,心心念念地期待着他的回信。她的心,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动摇了。从小到大,她的身边从来不乏仰慕者和追求者,他们之中比木纳的父亲更解风情的、比他更英俊的人也不占少数,但她都不曾为他们任何一人倾心,眼前那个傻小子,哪里好,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呢。她素来是个胆大的姑娘,在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后,见他久久没有回应,便采取了主动攻势,一封封寄托者少女心思的信寄出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终于,在发出第n+1封信之后,他回信了,她是怀着多么激动的心情打开那封信的啊,薄如蝉翼的信纸上他刚挺的字体写道:“放弃吧,我配不上你。我们不可能。”她不可置信。她不服,于是她动身去找他。

  那时他正在嘉定某中学给学生军训,她就这样,在夏日骄阳之下看着他给学生训练站姿,他练多久,她就陪多久。她想:即使被无视,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也好。她又何曾在暴日下站过那么长的时间,果然,在第三日,低血糖的她晕倒了。

  醒来之时,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寻他,结果一转身,他就在身旁,红了眼睛大声呵斥她为何来到这里,他的拒绝信她难道看不懂吗?积攒了几天的泪水终于从她眼里汹涌而出,写给他的信如石沉大海的时候她没有灰心地想哭,他回信拒绝的时候她也没有哭,甚至在烈日下被太阳晒他却视若无睹的时候她也没有哭,此刻泪水夹杂着这几日来多有的委屈伤心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爆发了,她只是不断抽泣着、哽咽着,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他却慌了神,拙手拙脚地替她抹去泪水,前言不搭后语地安慰着她,最后,他败下阵来,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富有磁性的嗓音柔声道:“我输了。管它什么贫富门底差距,”他顿了顿,将她搂得更深,“我们在一起吧。”

  母亲在给我讲这段故事的时候,常常带着点骄傲的语气,她的眼里常常闪烁着如星辰般的光,过去的那一段勇敢的追求史是她人生中伟大的壮举之一。

  父亲与母亲在一起之后,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苦尽甘来”,这一切只是另一种“苦”的开始。如父亲担心的那样,外公并不赞同她和这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结婚,他们吃了很多苦,最终仍未能博得他家人的同意。相爱的人在一起相守一生为何如此之难。他考虑着是否要放手,而她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握着他的手说:“我们登记吧。我不需要婚礼,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好好的。待日后有了孩子,爸爸妈妈肯定会认同的。”他知道,世上所有的女人都是渴望拥有那么一天做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她为自己付出了很多。他红了眼却笑着说:“我会让你幸福,相信我。”

  母亲就这样嫁给了父亲,孤身一人来到了父亲的世界,虽无家人祝福,她的心里也是如蜜般的甜。这一生,母亲从未后悔过这个决定,她常常对他们的爱情结晶即本人说,嫁给你爸,是我最正确的决定。她这样说的时候,父亲常常会凝视着她,嘴角上扬,两人眼波悠动,相视而笑,徒留我一人在旁边跳脚:“哎呦肉麻死了肉麻死了。”

  父亲果真没有食言,在迟到了整整二十五年之后,他给了母亲一场盛大的婚礼,虽然那时他们已年过半百不再年轻。婚礼上有人让父亲讲几句话,他凝视着她,像过去的二十五年间常常做的那样,良久,说:“这一辈子,你是我最美丽的姑娘。”

  这半辈子,她等着,从朱颜玉貌到老去鬓白,终于盼来了这等待了几十年的婚礼,做了他的白发新娘。他犹记得初相遇时她的模样,清丽脱俗,温暖笑颜。如今她老了,执手相看两不厌,她在他心里依旧是倾国倾城,他依然爱她,哪怕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他深爱的女子在世人眼中已经老去,而在他心中,她永远是他最美丽的姑娘。

  后来,母亲让父亲将这句话写下,裱成相框。

  我想,这真是我见过的尘世间最美的情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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