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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的情书


  我一直以为,我的父母从没有过爱情,更没有什么情书。

  因为在我的记忆中,他们之间所有的交流都是最寻常的生活琐事,不仅没有过卿卿我我,一辈子更是为了家务、为了我们学习生活等种种事情经常争吵不休,怎么可能有爱情呢。

  爸爸去世后,我整理父亲的遗物,发现了他生前一本主要用诗和散文记录生活的笔记本。这是从爸爸青年时代就开始记录的,时间蔓延了三十年。目光一行行掠过那些久远而熟悉的笔迹,在这里,我意外的发现了爸爸妈妈尘封已久的爱情和情书。

  爸爸用朴实而生动的笔记录了和妈妈相识相爱的岁月。虽然不过是沿着寻常的相亲渠道认识,可初恋时一样满怀了爱与思念。更因为母亲出身不好,那时作为现役军官、国防科研单位工作,并且“根红苗正”、前途无量的父亲承担了极大的压力。他在日记中记载了领导找他谈话,希望他能够认真考虑。可父亲还是选择了母亲,选择了爱情。哪怕后来真的因为母亲的家庭原因,父亲多次提拔受挫,都从来没有丝毫后悔过。

  在那些发黄的日记中,我惊喜地读到爸爸好几首写给母亲的情诗。其中一首注明写于1962年9月,题目叫“‘204’的月光”:

  “204”的月光,时暗时明;

  忽而落云漫卷,忽而却又明媚化春。

  我们踏着匀称的步子,并肩而行。

  这里只有十几日,十几日真如十几冬。

  清淡聊语佳情话,夜日亦无踪。

  谁说日光有始末,天上的月光无异同。

  微波蔓延千万里,远洋无边的太空。

  我问妈妈,这“204”是什么意思?妈妈说,这是当年爸爸在工厂宿舍的名称,因为当时军工厂对外保密,所以起了这样一个代号。

  爸爸不是诗人,文字亦是极朴实,这情诗谈不上有多少诗情画意。写这首诗的时候他们结婚已经两年,我的姐姐在这年五月出生,可他们此时仍有着这样说不完的缠绵“情话”,有过“十几日如十几冬”的思念,真让我无比感动。深情蔓延,月光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更让我惊喜的是,在这首诗的旁边,还夹着一张同样发黄的书签,也是一首诗,落款是妈妈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看来是妈妈当年写给爸爸的情诗,爸爸就珍爱的收藏在这本日记中,和他的文字在一起,半个世纪后让他们的女儿读到。他们不是才子佳人,却也曾写诗唱和。品味着这从不知晓的浪漫往事,我心中奔涌着无限的感动。

  忽然想起,爸爸去世后,曾时常抱怨他的妈妈忽然开始不断的怀念他。将他生前种种好处慢慢向我们叙述,常常说至泪涌,自然再无挑剔。

  手抚这些寻常的字句,细细回想他们相濡以沫的一生,虽然有争吵有烦恼,却也充满深情和温暖。想起爸爸是独生子,两个姑姑都在农村,而妈妈是那个年代罕见的独生女,他们先后为4个老人养老送终,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他们两个人养亲抚幼,是多么的辛苦烦难,有些争吵实在是在所难免。想起这么多年家里一直都是爸爸掌勺做饭,大件衣物也是爸爸来洗,他无言分担着大部分的家务,难道不是对妈妈的爱与呵护?爸爸生命的最后几年一直卧病在床,脾气异常烦躁,妈妈始终是无怨无悔地照顾陪伴在侧,难道不是对爸爸的爱和深情?他们的浪漫爱情在后来的柴米油盐的岁月里,以别样的形式延续着,只是我们太浅薄,一直都不曾懂得。

  合上这本被漫长时光氤旧了的日记,想起父母当年牵手相望,相思相爱的光阴,想起他们在艰难岁月中不离不弃的爱,我欣然微笑。可微笑中又情不自禁泪光闪动,为他们有过的如此美好浪漫的爱情而向往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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